愛下書小說網 > 馬過江河 > 第三章.劍問北燕 144.熒惑之災
    聽到這里,沈歸也無暇顧及為何身在三仙洞中的自己,會對時間的流逝速度,產生如此重大的誤判了。他先是用袍袖胡亂一抹臉上的鮮血,而后便對左丘粱連珠炮似的發問起來:

    “如今當值的守山弟子可靠嗎?山谷四周的山頂可有布置其他暗哨?除了我等入谷的一條通路之外,可還有能夠出谷的其他小路或是地道?嗯…還有你們十三位劍池二代弟子,如今尚有幾位留在谷中?三代弟子之中,與祝文翰素無來往之人還有多少?”

    聽到齊雁的回報,沈歸也不得不緊張起來。如果事情的發展真如左丘粱所慮一般的話,那么現在竹海劍池周圍這一片詭異的寂靜,顯然就有些欲蓋彌彰的味道了……

    左丘粱被問道了這些門派具體事務,臉色也顯得有些難堪。其實單從竹海劍池三代弟子的平均品德操守、以及武學修為來看的話,這位左掌門平日里顯然無心約束門下弟子。不過這‘玩忽職守’也并不是左丘粱本人的意愿、反而也是岳海山的臨終遺命!

    原來竟是那位青芒劍神留下遺命,授意‘古戒’采用‘無為而治’的方式經營竹海劍池、任那些后輩弟子‘自我修行’、不必以森嚴的門規或是強迫苦修來束縛少年心性。即便隨后古戒沒有順利接任,選擇了叛門出逃;但左丘粱卻仍然謹尊先師遺命,平日里根本就不怎么在三代弟子面前露面……

    所以這些個‘放了羊’的三代弟子,平日里實際是由四位二代弟子代為約束的。就比如說祝文翰其人,便是白猿劍仙洪峰唯一的親傳弟子;除了他這位大弟子之外,白猿劍仙洪峰門下還有‘武藝最為拔尖’的二百弟子,平日里跟隨著洪峰一起維護門派之中的安全、偶爾也出去找一找蠻族的晦氣,權當‘實戰演習’了。

    而其他三位沒有露面的二代弟子,自然也是每人分管一攤。有一位專門負責生產與采買、有一位則專門負責清潔與衛生;剩下那位,便是負責派內的大小行政工作。也正是這四位二代弟子,通過彼此的‘通力合作’、這才勉強支撐起了一個偌大的竹海劍池;然而他們四人之間的關系卻十分冷漠疏離,彼此之間頗有‘老死而不相往來’之勢……

    他們就這樣互相依托、又互相制約之下,竟然也恰好找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點;而這位‘甩手掌柜’的左丘粱、自然也樂的清閑……但如今沈歸問的這些問題、歷來都是洪峰負責安排的工作,他一時半刻之間又該怎么回答呢?

    所以左丘粱沉默了半晌之后,也只能勉強回答諸多問題其中之一而已。

    “如今還在派中的,除了左某之外,還有負傷的七師弟與九師弟。嗯……對了,六師弟和小十三應該也還在派中;至于其他的二代弟子嘛,根本就指望不上了。”

    沈歸本來還在等待著他的下話,可仔細一看左丘粱的臉色,心中也就明白了幾分……

    “那位手執環首刀的‘漂亮前輩’,在二代弟子中排行第七?”

    “不錯,正是在下的七弟——丁雪飲。”

    “嗯,那位手執青芒劍的白毛……白頭老翁呢?”

    “呵呵……正是在下的九弟,白猿劍仙洪峰。”

    “你們方才說,我已經在三仙洞中耽擱了一天一夜?”

    “正是!”

    “那二位前輩的傷勢可有所好轉?”

    “九弟受的只是皮外傷,如今已經行動自如了;可七弟的傷勢卻有些……暫時還無法開口說話,但好在神智已經完全清醒了。”

    其實那位‘模樣秀麗’的丁雪飲,此時能不能開口說話,或許對于烏爾熱來說非常重要;但對于沈歸來說,并不算非常急迫的事;只要那位負責安排‘警戒哨’的洪峰清醒,就完全足夠了。

    此時的洪峰經過了一整天的修養,精神狀態已經好轉了許多,不過也許是因為失血過多,臉色仍然還是有些蒼白頹然。沈歸等人進屋之時,他正在一位三代弟子的伺候下喝藥,此時一見沈歸這位仇家上門,神情立刻變得有些尷尬……

    若不是因為左丘粱已經提前把岳海山的遺命對他和盤托出,想必以他的炮仗脾氣,早就站起來與沈歸拼命了!

    當沈歸把齊雁的所見、結合自己與左丘粱的猜想,對洪峰說完之后,這位脾氣火爆的‘老白猿’、竟然也露出了些許驚懼之色!

    他與入室弟子祝文翰的父親——祝云濤之間,雖然稱不上是摯交好友、但逢年過節的時候,自己也總會收到總督府遣人送來的一份謝儀,所以他們十幾年交往下來,洪峰對這位巴蜀道總督的性情,多少也有些了解。

    而祝文翰能夠得列竹海劍池的門墻之下,走的本就是他洪峰的門路。不過洪峰此人也并不是個貪戀財富、攀附權貴的小人;可當他見到了祝瀚文本人之后、發現他還就是個習武的好材料;再加上那位說客還是自己的舊日老友,這才把他收為了親傳弟子,終日悉心教導于他。

    不過這天賦與努力之間,是互相成就的關系。祝文翰的武道天賦雖然深厚,然而可能也是出身門楣過于顯赫的原因、再加上那些三代弟子終日不停大肆吹捧、終于把祝文翰架在了一個‘高山仰止’的位置,下不來了。

    江湖道的金門買賣之中,有句相面算卦的‘口訣’,叫做‘罵老的、捧小的’。這半大的孩子大多年輕氣盛,再加上劍池八百三代弟子、走馬觀花一般轉著圈的高抬吹捧,就算是鐵打的意志力,也總有被‘糖衣炮彈’腐蝕的那一天。更何況這祝文翰本身就是個實打實的‘世家子弟’,又是個文武雙全、品貌俱佳的天之驕子,所以無論別人怎么吹捧,聽起來都像是肺腑之言!如此一來,沒過幾個月的光景,這位一覽眾山小的三代弟子之手,便再也狠不下心來擠兌自己起早貪黑的下死功夫了……

    按說這徒弟變得懶惰輕浮,師傅應該規勸約束吧?

    但他洪峰也是個帶藝投師的老江湖了,對于這種自己荒廢自己的所謂‘武道天才’,他沒見過一千、至少也有八百了!而他之所以會收下祝瀚文,本身也有一多半的原因,是實在抹不開朋友的面子;如今見此子自甘墮落,又有什么理由去得罪這位巴蜀道的少督呢?反正他將來也不指望著一身武藝去養家糊口、又沒有闖蕩江湖的想法;就讓他在自己門下練出個強身健體、上陣殺敵的時候,耍的動兵刃也就是了…

    所以這么多年以來,當師傅的認真教,卻不給徒弟‘看功’;當徒弟的假裝學,也不努力‘練功’;所以才使得祝文翰混到了如今這般年紀,仍舊還是敵不過沈歸的一根手指頭……

    看來這老說得好:徒訪師傅三年、師訪徒三年;彼此之間哪怕有半點的不合適,都無法得到師傅的真傳衣缽!

    不過這少督不懂事,可人家祝云濤卻是個開明識禮的好父親。他本人就是一員名震西南的沙場驍將,祖上也都是靠著一刀一槍拼出來的偌大家業,所以人家送兒子前來學藝的時候,不但態度誠懇禮數周全,而且還非常既通情達理;絲毫沒有因為自己是個習武的粗人,就擺出一副封疆大吏的官架子來。

    人家祝云濤的原話是這樣說的:只要不打死打殘,怎么折磨他都成!

    不死不殘,就是人家祝云濤的最后底線……這話即便是一個窮苦百姓說出來的要求,那也不算過分,然而……

    而洪峰也是想到了祝云濤在西南邊陲搏殺出來的那些‘光輝戰績’,這才渾身打了一個哆嗦!

    這位祝總督對于巴蜀道的百姓,歷來猶如春風化雨一般體恤寬仁,但對于他認定的敵人,向來都施展雷霆手段,出手之時也從不容情!就在他坐上了巴蜀道總督的位置上之后,光是掌管著朝廷政務與百姓民生的西南巡撫大人,就被他先后宰了六位之多!

    其實按照北燕朝廷的‘潛規則’來比較的話,身為文官序列的二品巡撫,可是要比同級、卻屬于武職的總督還要高上半級的!然而這位祝總督卻渾然不顧這種‘慣例’,而且每次手刃了一位不稱職的官員之后,還會剝下他渾身的皮膚,再請來頂尖的皮匠硝制之后,制成陣前敲擊的大將軍鼓!

    而且早在祝云濤殺掉第一位貪贓枉法的巡撫大人之后,便自縛自身、鉆進了一輛囚車之中,命手下的親衛軍士,壓著私殺朝廷二品大員的‘犯官’,趕往燕京城認罪伏法去了。

    然而,當時的天佑帝周元慶,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豬油蒙了心!不但親自把這位封疆大吏請出了囚車,更親手為他卸去枷鎖鐐銬,又當著滿朝文物的面許下諾言說,只要他周元慶還在位一天,在北燕王朝的治下,就沒有能套在他祝云濤脖頸之上的枷鎖!

    從此之后,祝云濤又先后殺掉了五位不稱職的巡撫,直到天佑帝又派來了第七任巡撫大人,二人才算是和平相處至今……

    這位忍辱負重、茍且偷生的現任巴蜀道巡撫大人,別瞧他今年才三十歲出頭,卻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北燕青年才俊!其人不但是正兒八經兩榜進士的底子,還是天佑四十年的那屆恩科的榜眼……

    他的師傅,乃是太學院正朱公云深的親師弟,徐然徐陽靈。

    而且這位現任巡撫大人,與沈歸之間還有著一段往事……

    此人姓項,單名一個青字,字表陰山,乃是兩北戰爭談判之時,北燕王朝派來幽北三路的使臣!
重庆时时开奖结果记录